第九章 我来杀人！

　　阴雨了一天的磐石镇。 　　到了夜里才放晴些许，清冷的月撕扯开片片阴霾。 　　作为距离药王谷最近的镇子，也作为前往太荒城的必经之地，这里虽说不上熙熙攘攘，但也足够算得上是兴旺了。 　　今天的醉仙楼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。 　　刮风减半，下雨全完。 　　钱掌柜看着除了角落里坐着的一对不知是兄妹还是夫妻的年轻人，其余皆是空落落一片的大堂，直摇头。 　　但这天儿对伙计来说，却是难得的可以光明正大偷闲的好时景。 　　这不。 　　在给那对看起来大抵是来药王谷求医的年轻人上完菜后，便倚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着一条淋的浇湿的老黄狗，心里面不断闪过老家村头老张家大女儿的身姿。 　　啧啧啧。 　　要不说女大十八变呢，想想那傲人的身段都觉得心头一阵惹火。 　　正当老黄狗见怎么卖乖都讨不到半点吃食准备离开这个“渣男”的时候。 　　哒~ 　　哒~ 　　哒~ 　　那是踩雨的脚步声。 　　不急。 　　也不徐。 　　伙计还未在意，就见一道黑影夺眶而出，却是已然闻到“金银”味道的钱掌柜。 　　但钱掌柜在冲出门落定后，那强挤出的满脸堆笑便生生定住了。 　　随后。 　　转身。 　　平淡地对伙计说道：“去，招呼招呼，乞丐没准儿也能有俩子儿，再小的苍蝇榨一榨，也能出点油水不是？” 　　“好嘞。” 　　伙计撇撇嘴，不情不愿地朝迎面而来的乞丐模样打扮的老头走去。 　　“客官，您是住店？还是打尖？” 　　老乞丐显然没想到眼前的小伙儿竟对自己“笑”脸相迎，这可是不多见的，当下用手揉揉肚皮，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大黄牙：“小哥儿，讨口酒喝？” 　　一听“讨”字，伙计心中就腹诽起来。 　　屁的个油水！ 　　不过想着倒也无事，便心生逗弄之意。 　　“花雕十钱，柳儿白十五钱，还有本店招牌燕子红，不知，你要付哪一个啊？” 　　“燕子红。” 　　“燕子红？” 　　“嗯，就燕子红。” 　　“燕子红，可要二十钱。” 　　“我没钱。” 　　“那你说个屁。” 　　伙计眼中流露出一丝高人一等的底气。 　　老乞丐对此却不以为然，连半分不适都没有，反而继续龇着个大黄门牙，嘿嘿笑道：“这样，你予我一杯酒，日后我挡你一次灾，如何？” 　　听闻。 　　伙计顿时忍不住了，哈哈大笑起来。 　　“就你？挡我一次灾？请问，你拿什么挡？拿你这十天半个月不洗的脏脸吗？还是用你这襂黄的大板牙？哈哈哈哈，笑死我了。” 　　老乞丐察觉大堂里唯一的两个客人看过来的目光，不由地有些脸红，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端详其眼前伙计的面庞，随后叹一口气道：“唉，你别不听，我看你印堂发黑，近期恐有血光……” 　　话音未落。 　　伙计的拳头就砸中了他的眼眶。 　　老乞丐哎呦一声，捂着脸差点没倒摔个底朝天。 　　“臭要饭的，我让你满嘴胡说！” 　　显然。 　　伙计比较在意这种不吉利的话。 　　打了一拳还不解气，一边骂道一边撸起袖子，竟是要继续动手。 　　“小爷我就让你知道知道，今天咱们俩谁他娘的有血光之灾！” 　　正当那拳就要超老乞丐再次挥去的时候。 　　一只大手拦住了他。 　　“他要的燕子红，我付。” 　　被强行打断的伙计，还能没点性子？哪里顾得上掌柜曾教导的“客人就是天”的话？ 　　更何况。 　　和此人同行的姑娘病殃殃的模样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族出来的。 　　而且就冲他们刚刚点的那些寒酸破落菜，还燕子红？ 　　“你付你……” 　　辱骂的话还没完整的说出口。 　　钱掌柜的一记飞脚就踢在伙计的屁股上。 　　“混账玩意儿！还不给两位爷上酒？没一点眼力见儿！” 　　“可是掌柜，他……” 　　伙计不服，可目光一接触到钱掌柜那冰冷的眼神，一缩脖子，赶紧一溜烟儿跑了，哪还敢多嘴半句。 　　老乞丐微微意外地看一眼解围的年轻人，随后也不顾先前被打肿的眼眶，竖起个大拇指，嘿嘿一笑：“讲究。” 　　当然。 　　老乞丐也讲究。 　　并未和苏让同桌，而是在拿到那醇香的燕子红后自顾自地坐在另一个角落里。 　　一屋，四人，尽皆不语。 　　少许。 　　本已放晴的天，竟又下起了雨。 　　淅淅沥沥。 　　那门口先前还因没有讨要到吃食嘴里哼哼唧唧的老黄狗，突然之间竟就不做声了。 　　死死地盯着前方阴暗的街巷。 　　仿佛。 　　那黑暗中随时会有什么洪荒猛兽走出来一般。 　　很快。 　　一只裹着泥汤的鞋狠狠踩在略显清冷的屋。 　　伙计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 　　妈的！ 　　这人忒不讲究，进屋也不甩一甩泥，老子又他娘的得打扫一遍了！ 　　但这一脚却似是踩到了钱掌柜的心尖尖上。 　　阅人无数的他，岂能看不出眼前这人的好赖？ 　　斗笠蓑衣腰配剑。 　　这不妥妥的就是那说书先生嘴里说的江湖侠客吗？ 　　那能差钱？ 　　瞬间。 　　标准的职业微笑就出现在横肉丛生的脸庞上，快步迎去，说道：“嘿，这位爷，您是住店？还是打尖？” 　　“我来杀人！”